Dream Invasion

【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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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并安静]

wb:叁弆三
(头像:shia)

【米英】If You Forgot Everything About Me

—If You Forgot Everything About Me

文/伞句

CP:米英

原作:APH


***

接到电话时亚瑟正在回家的路上。

忙了一天已经很累,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家放缸热水泡个澡然后倒头就睡,偏偏阿尔弗雷德就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向来如此。

分手前是,如今分手后还是。

 

昨天的情形亚瑟记得一清二楚:自己把他约到咖啡馆,两人开心地———至少阿尔弗雷德很开心———他总能那么没心没肺地开心,聊了很久。最后,自己喝掉杯里最后一口红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说:“分手吧。”

 

亚瑟还能清楚回忆起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阿尔脸上的表情。

如果是在以前,自己一定会不敢看。但昨天,亚瑟就那样直直地与阿尔对视,不闪躲,不畏惧。

如果你已经不爱一个人,你便不会再在意他的心情。

 

对方好几次欲言又止。自己就这样看着他的嘴不停张开又闭上,但一个字也送不出来。

如此反复循环。

结果到最后,阿尔一句话也没说。

自己抬起手腕看看表,掏出钞票放在桌面,说了句“那么就这样”便拿起外套离开了。

 

毫不眷念。完全无畏。

自己一直在等着这两句话不是自我安慰也不是倔强的气话、而是成为真心话的那一天。

他受够了,现在他解放了。

 

而这才第二天,那人便又给自己惹事了。

 

 

接到弗朗西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时,亚瑟以为准是那个满脸胡渣的红酒鬼又在跟自己开玩笑。他先翻着白眼确认了一下今天的日期,不是四月一号,然后才熟练地将那些恶言嘲讽冷冷地通过话筒吐了过去。

可让他稍感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的语气并没有缓和,反而更加严肃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知是紧张还是恐惧的颤抖。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认真的。

 

 

“那么,”

于是当亚瑟来到医院见到弗朗西斯后便一脸不耐烦地瞪着面前的人,等解释。

“怎么回事?”

 

弗朗西斯被亚瑟瞪得发憷。

他微微后退举起双手,和对方保持一段距离,双眼看向一边道:“你先冷静一下……”

 

“你在说废话,”亚瑟眼皮跳了跳,烦躁又多了几分,“我很冷静。别卖关子,快说那家伙到底怎么了,我很忙又累,没时间在这里耗。”

 

弗朗西斯一边心想那你还不是来了,一边回道:“好好……嗯,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阿尔弗雷德他,出车祸了。”

“啊?”亚瑟听毕,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不就出个车祸麼,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他怎么也算是个‘老手’了。在受伤这件事上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熟练啊。那么,这次是断手还是断腿了?而且要我说,就那家伙那莽莽撞撞的性格,这种事还得发生个几回,反正他骨头硬死不了。这点事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麼?行了我回去了。”

说完又一脸厌恶地瞪了一眼弗朗西斯,抬起手腕看看表———以此表达“真是浪费我时间”的愤怒,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

弗朗西斯上前一把抓住亚瑟的手臂。

亚瑟咂咂嘴,回过头。

“干嘛啊?我说了,今天很累,没工夫陪你们闹。而且我跟他已经分手了,分手了。管他什么事现在都跟我没关系了,好吗!”

 

弗朗依旧满脸严肃地看着亚瑟,认真地说:“这次……有点不一样……”

亚瑟眉头又皱紧了些,心里只觉对方这有意无意的吞吞吐吐拖拖拉拉让他烦躁。但看着对方那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神情,他心里还是悄悄漏了一拍。

 

 

当亚瑟哗啦一声拉开病房门时,阿尔正坐在病床上。床边站着两三个医务人员,正在做记录。

亚瑟几步上前来到床边,面无表情地对着床上的人压低声音道:“喂。”

阿尔愣愣,最初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而后他眨眨眼,慢慢转过头看向了亚瑟。

 

“这是几?”

亚瑟伸出三个手指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阿尔。

 

阿尔歪歪头。

“你在干什么啊……”

 

“少啰嗦,快回答,这是几。”

“三……”

 

“这是什么?”

亚瑟挑起自己胸前的领带。

“领带……”

 

亚瑟顿了顿,放下手垂在了身侧,又问:“我是谁?”

阿尔一下皱了眉头,沉默了。

 

屋子里就这样安静了将近一分钟,亚瑟又开口道:“我在问你话,我是谁。”

“抱歉……”阿尔嘿嘿笑了———又是他那代表性的笑容,“我,不认识你,先生……”

 

 

“开什么玩笑!”

亚瑟灌下最后一口酒,把杯子狠狠砸在吧台上,吓得身边的弗朗西斯一颤。

“冷、冷静……”弗朗西斯一边赔笑一边拍着亚瑟的肩,又往对方空掉的玻璃杯里小心翼翼地倒了点威士忌。

“啊?!”亚瑟转头一脸暴躁地瞪了弗朗西斯一眼,接道:“你他妈在说废话!”而后仰头一口灌掉杯中的酒,再一次将酒杯砸在吧台上,道出结句:“我现在很冷静!”

 

“是……是……你现在冷静得很……”

弗朗西斯偏过头,心中叫苦连迭。

“那么……”末了,他清清嗓,重新看向亚瑟道,“医生说阿尔弗雷德身体上并没什么外伤,也没有骨折的迹象,休息几天就好。最严重的是他的脑部受损情况———”

说到这,弗朗西斯故意掐断了句子,观察亚瑟的反应。而对方只是闷闷地喝着酒,一言不发。

“理论上来说他的大脑内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至少还没严重到需要动手术的地步,因此医生建议自然恢复。所以……我们都认为,让曾经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你来帮助他恢复记忆,是,最好的。”

 

亚瑟手一颤,杯子差点滑出手心。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弗朗西斯,一言不发。

在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十几秒、弗朗西斯觉得要是再被面前人这样看下去自己就快要忍不住从椅子里站起来飞奔出去时,亚瑟才开口道:“什么意思。”

 

弗朗西斯松口气,心中默念你终于说话了,而后将眼神转向一边,有些犹豫地道:“啊……嗯,就是说,你……来帮助阿尔弗雷德恢复记忆。比如,跟他谈谈以前的事,带他去一些他去过的地方,这样,之类的……啊当然,也不勉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

“好。”

“啊?”

“我说没问题。”

 

弗朗西斯一惊,快速计算起对方刚才喝下的杯数,最后得出面前这人应该还清醒的结论。

“你……确定?但你不是……”

“都说没问题了你还跟我废话什么!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再啰嗦就把你的胡子连带头发一块烧了!”

说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拍在了吧台上。

弗朗西斯立刻收声,苦笑着一下接一下地点头。

 

亚瑟回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扔下句“你买单”便快步走出了酒吧。

 

 

 

第二天下午,当阿尔弗雷德站在医院外、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截的人———陌生人时,他不解地笑笑,问道:“呃……昨天那位……三个手指领带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亚瑟眉毛一抽,尽量礼貌又冷静地笑着答道:“你好,琼斯先生。首先,我的名字不是三个手指……那什么玩意,我的名字叫亚瑟,亚瑟·柯克兰,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直接叫我亚———”说到这亚瑟忽然想到,从对方的角度来看,自己现在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于是又立马改口到:“叫、叫我柯克兰就好……嗯,第二,从今天开始,我会配合医生给你制定的治疗方案和建议来帮助你恢复记忆。”

阿尔听得一头雾水。他微微摆手示意亚瑟先等一下,然后说:“呃……亚瑟?你说你来帮我恢复记忆……啊,医生好像确实说过我大脑受了点损伤,忘了一些事……”

那个“好像”让亚瑟微微皱了眉。

这人就不能对自己的事上点心吗?

 

“唔……既然你是来帮助我恢复记忆……那这么说亚瑟你和我关系很好咯!”

阿尔忽然眼前一亮,看向了亚瑟。“我们是同学吗!还是好朋友?啊……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比我小的样子,你是我的后辈吗?”

 

亚瑟努力克制着想抬高胳膊揍他一拳的冲动,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说:“不,我比你年长。以及,我们不是同学,我是———”

说到这又一下顿住,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淡了去。

阿尔见对方这模样,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等太久,亚瑟重新接到:“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当亚瑟带着阿尔来到对方公寓门口时,阿尔好奇地左顾右盼,有些兴奋地说:“诶……嘿嘿,我就住在这里啊。记不太清但又觉得很眼熟,这种感觉真新鲜啊哈哈!”

 

亚瑟背对着他,低头想,还笑得出来呢。这家伙就是这样,没心没肺。

“拿钥匙开门吧。”亚瑟说道。他可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而身后的人一下安静了,末了才犹豫地道:“钥匙?”

亚瑟回头看着他:“对啊,钥匙。”

“呃……”阿尔取下肩上的背包翻找起来。亚瑟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蹲在地上把包从里翻到外,最后找出来的只有他的游戏机,音乐播放器,一张CD,几块口香糖,和一些零钱。

 

他看着对方有些焦急的脸庞,无奈地叹口气,说:“行了,不用找了。”

然后从自己衣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也是今天才想起自己还没把钥匙还回去。

他本应在分手那天就将这把钥匙和钱一起留在咖啡馆的桌上,可他却忘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他推开门,带头走了进去,不管身后的阿尔此刻正作出什么表情。

 

这地方一点没变———倒也不可能变这么快,毕竟在这里为阿尔做早餐也就是几天前的事。

餐桌上多了几个可乐易拉罐和汉堡的包装纸。

每次一看到这些东西亚瑟就会皱起眉头,就连现在也是,那几乎成了一种反射。

 

他走过去,将手指分别插进几个罐口里,一只手把所有空空的易拉罐勾住,又用另一只手将桌上的包装纸揉成团捏在手心,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客厅时阿尔已经进了屋,此刻正站在客厅里慢慢环顾四周,看来是在回忆这个地方。

 

亚瑟走过去,问:“如何?有印象吗,对这里。”

“唔……”阿尔微微嘟起嘴,“好像……有吧……不过,亚瑟啊。”

“嗯?”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这是我家吧。”他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次。

亚瑟眼睫毛悄悄颤了颤。

他转过身,丢下句“你给的”便去到了卧室。

阿尔疑惑地皱皱眉,站在原地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卧室后,亚瑟头也不回地说:“喏,这里是你的卧室。你的公寓里有两间卧室,你睡这里,另一间是给客人准备的。别走错,你不是很喜欢那边那张床,你说太小,难受。”

“啊……嗯。”

阿尔的目光全锁在亚瑟身上,此时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跟我来。”亚瑟转过身,看也不看阿尔就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卫生间去了。

阿尔愣愣,小跑着跟了上去。

 

亚瑟打开浴室的门,然后握住门把手,侧过半个身子看向阿尔说:“看好了,这扇门,要先向上提一下才容易打开,不然会很容易卡住。这点很重要,你要记住,你可不希望又把自己锁在里面然后打电话让我来帮你开门吧。”

“打电话……让你帮我开门?‘又‘?”阿尔满脸不解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我做过那样的事吗……”

亚瑟一愣,立马回过头藏起了自己的表情,接着在心里暗骂句该死。

一来到这里他便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说话做事也有些不经大脑,就这么毫无顾虑地全表现出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别犯蠢,亚瑟·柯克兰”,然后从阿尔身边擦肩去到了客厅。

 

他将钥匙放在茶几上,回头看着阿尔说:“那我就先走了。医生说最好带你去一些你以前去过的、比较熟悉的地方,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到处走走,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别又熬那么晚玩游戏。”

“……‘又’?”

 

亚瑟一下咬住嘴唇收了声,脸上跟着浮起一丝红晕。

够了,自己还是闭嘴吧。

 

他咳嗽两声缓解一下自己心中的尴尬,然后朝门口走去。

“那、那我先走了。”

 

“等等。”

阿尔一下上前抓住了亚瑟的手腕。

“怎、怎么了?”

亚瑟只是这样站在原地任对方抓着自己,没有回头。

 

“亚瑟你今天就住这吧!”

“啊?”一听这话,亚瑟莫名烦躁起来。他有些恶狠狠地回过头,而在看到阿尔满是笑意的蓝色眸子时,他心中那股无名火一下被浇灭,顿时语塞。

“你看,刚才你不是说这还有一间卧室吗,我刚出院,什么也记不太清,你放心让我一个人住吗……”阿尔说到这眼神软了软,表情像一只温顺的狗狗。亚瑟微微睁大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嘿嘿。”

 

在听到那声他代表性的笑时,亚瑟忽然就懒得再抵抗了。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单纯觉得麻烦。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可以不依不饶说上十几分钟,他缠人的本事自己可是领教过很多遍了。而这家伙也从来不认生,熟人生人在他面前都是前两个字。加之自己又不是没在这住过———应该说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再多个一天两天也无所谓。反正他也已经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踏进这间屋子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只要你不觉得麻烦。”

“嗯?真的吗?哈哈太好啦!”阿尔举高双手,像个孩子般欢呼了出来。

 

亚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以前到现在,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总是那么容易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能让他开心。尽管现在自己对他来说已经是陌生人。

 

 

当天晚上,亚瑟把另一间房间简单收拾了出来,然后朝浴室走去。

在经过客厅时,他发现阿尔已经坐在地毯上玩起了游戏———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他一下顿了脚步,没有理由的。

 

他就那样看着对方的背影,对方则入迷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而后回过头,继续前进了。

他想,就算失去记忆,但这人永远不会忘了玩游戏这件事。

 

 

亚瑟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到淋浴头下打开了水龙头。

他一动不动地立在水流下,任那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暖意滑遍全身,好像此刻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帮阿尔恢复记忆。

关心他?别开玩笑了。

他跟自己已经没关系了,他的死活自己也觉得无所谓,何来关心一说。要说留有旧情,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亚瑟仰头闭上眼,微微张开嘴以从水流中获取呼吸。

 

他想,他只是不想被别人忘记而已。

虽然不是针对他,但从别人记忆中被挖去的感觉,不得不说,可不怎么好。况且还是个和自己关系没那么简单的人。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要因别人的存在而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要通过别人,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并继而知道自己活着的模样。

 

被一个人这样彻底忘记,就像自己少了一部分,内心多少会滋生出一些不悦或烦躁。

所以亚瑟想让对方想起自己来。

他不是在帮助对方,只是在救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的。

 

亚瑟垂头睁开眼,告诉自己这就是自己的理由。除此无他。

一旦阿尔恢复记忆,他马上离开,绝不会有任何留恋。

 

 

从浴室走出来到客厅时,阿尔还在地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变。

亚瑟见状反射性地皱起眉头,走过去说:“喂。”

“嗯?怎么了?”

阿尔立马按下暂停转过了头,脸上堆满笑意。

 

亚瑟一愣,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接道:“我说你……怎么还在玩,快去洗澡睡觉,刚出院不要熬这么晚,对身体不好,医生也说了叫你现在多休息,还有跟你说过不要坐在地上,容易着凉,有地毯也不行,明天我们就要出门了,你可别又懒床懒到下午。现在,放下手柄,去洗澡。”

对方忽然扔过来这么一连串话让阿尔听得有些茫然,他先是顿了顿,而后笑了出来说:“哈哈,亚瑟你……好啰嗦。”

“什么?!”

亚瑟一下惊呆了。

这家伙搞什么!自己对他来说还是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吧!有这么对陌生人说话的吗!无礼!太无礼了!就算失忆了这家伙还是这么没礼貌!

 

亚瑟瞬间火大,刚想开口骂回去,对方就接着道:“不过你果然很了解我的样子。原来我总是经常熬夜玩游戏啊。唔,你刚才还说……我懒床?哈哈我会懒到下午吗。以前我也喜欢坐地上吗……不过没办法,你看,手柄的线这么短,不坐地上玩不了啊。”说完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亚瑟看着对方,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他发觉自己说太多了,自己不应该这么多话。自己要做的,只是帮助他恢复记忆就好,这些零碎的小事就不用管了。反正以前说了那么多遍他也从来没听过,也没见出什么问题,那现在自己更是不用理会了。

 

亚瑟偏过头,说:“不,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哈哈好啦亚瑟你不要不高兴!我不玩就是了!喏,你看,关掉啦。”说完立马切断了一旁连接着游戏机的电源,屏幕也一下跟着暗了。

亚瑟还没来得及说“我才没有不高兴”,对方就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转身面向自己,笑着道:“那我现在去洗澡啦!听亚瑟你的话,早点睡觉。”

然后低头凑到亚瑟面前来嘿嘿笑了笑,小跑着朝浴室去了。

 

亚瑟睁大眼睛愣在原地,身体还因刚才对方突然探过来的脸而微微后仰着。

末了,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没了睡意———当然,只是因为生气,不是别的。于是他绕过沙发来到电视跟前打开电源,坐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明天会是个什么情况。

他倒是大致有了打算。医生说带阿尔去一些他去过的地方。那好办,有太多这样的地方了。

有太多了……

 

但亚瑟想,就算去了,估计也起不到任何帮助。归根结底,这种事只要交给时间迟早会解决,完全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反正对方目前也只是忘了一些人事,至于怎么正常生活还是没问题,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自己其实也不用给自己找这么大麻烦?

那自己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亚瑟微微张开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似乎毫无意义。

而下一秒他又开始反驳自己。

不,不是的,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是因为不想别人忘记自己,这种感觉让自己烦躁。对,这个问题刚才已经得出结果了。

 

想到这点,亚瑟忽然安心了。他从鼻腔里送出一抹气息,向后靠在了沙发后背上,重新看起电视来。

 

 

再睁开眼时,耳边静了一圈。

亚瑟眨眨眼,把脖子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他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十二点。他皱皱眉头,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站起身慢慢朝卧室走去。

明天还要早起,结果他却在沙发上睡着了,实在是不应该,得快去休息。

 

他进到房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来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上去,而刚准备躺下,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亚瑟?”

 

亚瑟先是一惊,随即像被针刺中般一下从床边跳开了。

“阿、阿尔弗雷德?!”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进错房间了!他习惯性地就朝主卧房———阿尔的房间来了!

该死!这下可好!

 

阿尔伸手按开床头的台灯,睡眼惺忪地撑起半个身子看向此刻整个人靠在衣橱上满脸惊恐的人,说:“你怎么了?诶……难道是我记错房间了吗……这里是主卧室,旁边才是客房,我记得亚瑟你是这么说的啊……”说完微微嘟了嘴,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

 

亚瑟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隔了好久才咽咽喉咙,有些艰难地说:“你……没有记错。”

“嗯?那亚瑟你为什么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做噩梦了?”

阿尔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他从床上坐起来,笑着看向亚瑟温柔地问道。

 

“不……你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是……”

亚瑟此刻大脑正飞快运转着,努力思索着该如何作答。

 

我只是习惯了。嘿你知道吗其实以前我也睡这,睡这间房,睡这张床,所以我只是不由自主就过来了———

如果真这么回答那亚瑟怕是说完就会立马冲到窗户边纵身跳下去。

 

他眼神不定地四处游移,眉头紧皱。而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这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松口气,然后慢慢开口道:“我只是过来,看你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踢被子?”

“嗯,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我来看看。”

这不是假话,也不是临时想出的借口。

以往亚瑟每晚都会醒过来,然后帮阿尔重新盖好被子。他今晚本也打算这么做,在阿尔睡着后,悄悄走过来看看———当然那是在他此刻没有走错卧室的前提下。

 

“嗯?哈哈,是这样吗。谢谢你啊亚瑟,你人真好。”

 

亚瑟闻言心里一揪。他离开衣橱,站直了身子接着道:“你自己注意点……别着凉……那,就这样,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

 

“亚瑟。”

“嗯?”

 

亚瑟闻言回头,只见床头微弱的灯光映在阿尔侧身,模糊地勾勒着他好看的身体轮廓,从这个角度能微微看见他结实的腹肌。

“你要是担心,跟我一起睡不就好了。嘿嘿。”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亚瑟看着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他的表情越发难看,嘴唇张合不定,倒是床上那人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说、说什么蠢话啊笨蛋!”

说完亚瑟便冲出房间回到自己卧室锁上了门。

 

听着旁边传来的咔哒声,阿尔好笑地想,还锁门呢。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对方还当真了。

他打个大大的哈欠,关掉灯重新躺下了。

 

 

亚瑟靠在门上,能感觉到心跳声清晰地响在耳边。

他抬手摸上脸,有些发烫。

 

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沉浸在这种心情中,而是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应该有这种反应。隔壁的人,阿尔弗雷德,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他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他此刻这般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愤怒。对没错,就是愤怒。

心跳加快,面红耳赤,是因为愤怒。因对方的无礼而感到愤怒!

 

这么一想,亚瑟又安下了心来。他慢慢舒出口气,从门板上立起身子朝床边走去。

他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可以安心睡觉了。

不管那个答案真假与否。

 

 

第二天亚瑟早早醒来。

在睁开眼后他拿过床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刚过。估计隔壁那人还睡着。

他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先去把早餐准备好,当然前提是这屋子里还有食材。他可不敢保证,毕竟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可是个快餐专业户,要在他屋子里找出点新鲜食材那可不是件容易事。

 

亚瑟扣好衬衣最顶端的扣子,走到房间门口打开了门。而刚来到客厅,他便听耳边传来了煎锅的嗞嗞声。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快步向厨房走去。

一来到厨房,他就看到阿尔正在灶台前煎鸡蛋。旁边的咖啡壶里刚煮好咖啡,香味一阵接一阵飘过来。

流理台上摆了两个盘子,上面已经躺好了几根香肠和几颗小西红柿。

 

亚瑟看向面前人的背影,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以往他从来没有比自己起得早过。每一次都是自己准备好了早餐去叫他。如果没有意外———是什么意外亚瑟不想说,他们两个就能在饭菜凉掉之前吃掉早餐,开始新的一天。

 

“早上好,亚瑟。”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亚瑟被吓一跳,立马回过神来应道:“啊、嗯、嗯,早上好。这些是……你做的?”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但出于个人情感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哈哈,”阿尔爽朗地笑了出来,接着转身将锅里的两个鸡蛋分别送入面前的两个盘子里。“看不就知道咯。”

“啊……嗯……你还,真厉害啊……”

“嘿嘿,怎么说我也算是这里的主人,不能让客人饿肚子啊。”

 

亚瑟闻言,表情悄悄淡了下去。

“嗯……说得也是……”

 

“哈哈,‘说得也是’,亚瑟你还真不客气诶。嗯,好了好了,早餐已经做好啦,去洗漱吧。稍微快一点哦,不然等一下就冷掉了。”

 

亚瑟点点头,朝卫生间走去。

他来到洗手台前拿过牙刷———之前他留在这里的,挤上牙膏塞进嘴里,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

他还没见过那样的阿尔,原来阿尔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

亚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头。

也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吃完饭后,两人便换好衣服出了门。

 

刚走出公寓,阿尔就兴奋地在亚瑟身边绕来绕去,不停问:“亚瑟亚瑟,我们现在去哪里?我们现在去哪里?“

亚瑟无奈地看着他,觉得对方就像个要去游乐园的小孩子,又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带出门散步的大狗狗。

 

他直接忽视掉耳边的嘈杂,开始思考起来去哪里好。

阿尔去过的———或者应该说,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有很多,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原因而重温旧地,这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身边静不下来的人,叹了口气,慢慢说:“那我们就先去———”

 

 

“为什么是这!”

十几分钟后,阿尔坐在图书馆里,一脸不满地问。

 

“嗯?因为你太吵了?想让你先安静下来再去别的地方,一提到安静就会想到图书馆不是吗。而且,我也有几本书想看。”

“………………”

 

阿尔看着桌对面的人面前摆了两三本不同厚薄的书,正一脸淡然地翻着,于是也就不说话,一手撑着脸,一手从另一边的胳膊上穿过,就这样看起对方来。

亚瑟被他这样盯了几分钟有些不自在,于是慢慢抬头对上面前那双蓝眼睛想叫他别看了。而在视线刚连接上的一瞬间,亚瑟便忽觉这场景似曾相似。

“说起来……以前也是这样的。”

“嗯?”阿尔闻言稍微坐正了身子。

“以前也是……一起来图书馆,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我嫌你吵,结果你之后就再也没张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我。当时我就心想这人也听话过头了吧,好不容易来趟图书馆找本书来看也好啊,但你说没漫画,没兴趣。我那时就觉得好笑,图书馆里怎么可能有漫画嘛……真是的。结果后来我看完书准备叫你离开时,抬头就发现你睡着了,叫了几声都叫不醒,心想让你好好睡一会,于是就继续看书,结果后来直到闭馆你才睁开眼睛。现在想想那时候还真是———”

说到这一下断了。亚瑟发现自己竟然很开心地在回忆当时的事,甚至脸上已经不由自主挂上了笑容。

对面的阿尔正听得认真,此刻看自己突然停下来,收了笑容问:“嗯?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嗯,反正,就是这样……”

 

亚瑟慌忙移开视线,埋头盯着书本。但他此刻已经无心看书,再怎么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也无法把白纸上的黑字映入眼帘。

他皱皱眉,啪的一声合上书,站了起来。

 

“嗯?怎么了亚瑟?”

“走吧。”

“现在?可是我们刚来没多久啊。你不是要看书吗,没关系啊我可以等你。”

“不……我有点……嗯……没什么。这本书我借回去看。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哦……好吧。听你的,嘿嘿。”阿尔笑笑,也跟着站了起来。

 

 

出了图书馆,亚瑟带着阿尔去到了离这边不远的一个室外篮球场。阿尔以前喜欢在那里打球。这也是影响了他们最后租房位置的原因之一。

 

今天不是周末,场内无人。

阿尔和亚瑟一后一前绕过铁丝网走进场地。两人来到一个篮球架下,亚瑟回头问:“对这里有印象吗?”

阿尔慢慢上前,抬头望了望球框,又伸手摸了摸篮球架。

“嗯……没有。”

“你以前常来这打球,你很喜欢这个地方。那你喜欢打篮球这件事你记得麼?”

“篮球啊……”阿尔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四周。

 

亚瑟也朝周围看去,发现不远处地上正放着两颗篮球。这附近有不少人把这里当做固定场所,所以不时也会把球留在这里。当然也有人自愿提供球放在这,供一些路过的人突发兴致时打来玩玩。

亚瑟朝那边点点头,一边说:“喏,那边有球,想试试看吗。”

阿尔也看了过去,随即笑了。

“好啊。”

然后小跑着过去拿球。

 

亚瑟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想,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说来他还真不明白以前的自己怎么能那么有耐心,可以等着他打几小时的球。

不,他当然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阿尔很快一边运球一边跑了回来。他冲到离篮筐不远的地方,而后忽然跳起投出一个漂亮的灌篮。

一声巨大的声响过后,人和球一起落地,篮筐还在微微摇晃着。

亚瑟在一旁看着,心想这样的画面,他也看过很多次了。

 

“嘿亚瑟!刚才你看到了吗!哇哦!酷!看来我以前确实常打球诶!”

阿尔抱着球,开心地跑了过来。

“是啊,这对你来说就和玩游戏一样,是忘不了的。就算你的大脑忘了,身体也会记住。”

“哈哈哈好像是呢!这种感觉真好!我能再打一会吗?”

“请便。”

亚瑟说完朝篮筐伸了伸手。

阿尔嘿嘿一笑,运着球过去了。

 

亚瑟站在原地看了看对方,而后转身朝场地边缘的长椅走去。

他来到椅子前坐下,翻开刚才图书馆借来的书读了起来。

想起来了。以前自己也常用书本消磨时间。

最初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他还觉得吵,但到后来,他发现那声音让他无比安心,要听着,才能看得进书。

然后,等到那声音停止时,他会依然低着头,开始数数。当数到七时,头顶就会传来那人的声音,说“走吧,亚瑟”。然后自己抬头,面前便一定会是他满是笑意的脸。

一直如此。

 

亚瑟翻过一页,觉得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耳边回响着有节奏的篮球声。虽然不想承认,但亚瑟发现直到现在这声音也让他安心。

他轻轻晃晃头,强迫自己专心在面前的文字上,不要去想其它事。

 

在不知看了多久后,亚瑟感到脖子已经有点发痛。他合上书,仰起头闭上眼揉起脖子来。

他忽然意识到,耳边的篮球声已经没了。这让他的动作一下慢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自己竟没注意到。那阿尔弗雷德现在……

 

亚瑟慢慢睁开眼。下一秒,面前就出现了阿尔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对方那双好看的蓝色眸子此时正从上往下,俯视着自己。

“走吧,亚瑟。”

他笑着说。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亚瑟差点就微笑着回应了过去,但他立马意识到了自己这想法的不正常。

他连忙站起来侧过身,说:“啊、啊,嗯,你,不打了?”

“不打啦,感觉身体不怎么灵活,可能是因为刚出院的原因吧。”

 

他这么一说亚瑟才记起来面前这人可是几天前刚发生车祸刚出院!他怎么就让他去打球了?噢上帝啊!

亚瑟一下回头看向阿尔,有些紧张地说:“天啊我忘了……你、你没事吧。头晕吗?有没有哪里痛?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所以说你就是———”

“哈哈好啦,我没关系的啦,亚瑟,你不要怕成那个样子嘛。”

阿尔打断亚瑟,用头顶了顶他的额头。

 

亚瑟一愣,随即推开对方,半张着嘴好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转过身,似是有些心虚地扔下句“走了,去下一个地方”便快步向前了。

 

亚瑟已经开始有点厌烦这样的状态,同时也有些后悔了。

这所谓的记忆恢复计划,实际执行起来要比想象中困难多了。这所谓的“困难”是指各种意义上的,但更多的是精神方面。

 

亚瑟揉揉太阳穴,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才不会再带给他如此猛烈———好吧说不上猛烈,至少不平静,的冲击。

阿尔小跑几步与亚瑟并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打量起四周的景物来。

 

“打完球你也累了,我们去找家咖啡馆坐着吧。”想了半天后,亚瑟终于决定了下一个去处。

“好啊,我都行,亚瑟你决定就好!”

 

又这么说。

亚瑟咬咬牙。压了压心中又莫名升起的那股焦躁感。

 

 

亚瑟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是个认真负责的人。这次的记忆恢复之旅已经被他深刻贯彻在了骨子里。

所以当他带着阿尔走进曾经两人最喜欢的咖啡馆里并坐到座位上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用连咖啡馆这种地方都要以“曾经来过”为基础选择。

他实在是潜意识里有太强的目的性了。

 

于是此刻点完单等服务员离开后,亚瑟就叹了口气,心想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吧,别想其它的了。但说实话,这里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他静下心的地方———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

 

亚瑟看向桌对面的阿尔,对方正双手交叉在桌面,好奇地四处张望。看样子是不记得这个地方。但亚瑟还是明知故问道:“如何,对这个地方有印象麼。”

阿尔笑着收回视线,摇摇头。

“不是很有印象……不过这里环境挺不错的,人也不多,挺清净。”

“嗯……以前……”亚瑟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常来这里。”

“诶是吗?”阿尔有些意外地笑了出来。

“嗯……我们都还……挺喜欢这里的……”亚瑟望向桌面,突然不敢直视阿尔。

 

“诶……这样啊。嘿嘿,亚瑟,我忽然发现我以前好像跟你一起去过好多地方。你看,图书馆,篮球场,还有这家咖啡馆,都是我们一起去的。以前我们关系真的很好哦。啊不对,应该说现在也很好,只是我不记得了……你都愿意努力帮我恢复记忆,但我却想不起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抱歉啊……啊,但也不是针对你嘛,你看,我把好多人都忘了。所以啦,就算是为了亚瑟你,我一定会尽快想起来的!一起加油吧!哈哈!”

说完又露出了他那个标志性的大大的笑容。

 

亚瑟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淡淡地答了一声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突然很好奇,等阿尔记忆恢复了,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怎么面对在他身边的自己。

如果他重新回想起自己来了,对他来说真的好吗。

他现在这样的状态难道不才是最好的吗,对他,对自己,都是。

 

茶和咖啡很快端了上来。

亚瑟拿过桌上的砂糖开始往杯子里加,对面的阿尔向服务生说了声谢谢后便拿过咖啡凑到了嘴边。

亚瑟见状,刚想出声阻止,就见对方已经喝了下去,而下一秒,面前的人就果不其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哀嚎,接着是一句“好苦”。

亚瑟摇摇头,只觉好笑,接着伸手拿过对方的杯子,把砂糖开始往对方杯子里加。

“刚想告诉你,你动作又还快……这家的咖啡你很喜欢,但苦,必须要加很多糖才行,没糖你根本喝不下去。你一直都不喜欢苦的东西。说起来,你第一次来这里点咖啡的时候,情况也和刚才一模一———”

样字还没说出口,亚瑟又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够了亚瑟·柯克兰!需要回忆的是阿尔弗雷德!不是你!失忆的是他!不是你!你在这一个劲回想什么!

亚瑟又烦躁起来。

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在带着阿尔去到以往两人去过的场所时,他总会或多或少想起以前的事,并且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倾向。可他是不该去回想那些事的。对如今的他来说,那些记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再回想在他自己看来只是可笑。他不允许自己在大脑中上演这种闹剧。

 

亚瑟有些排斥地把咖啡从桌上递过去,动作太快洒出了几滴到桌面上。

阿尔倒完全没在意,一边接过一边笑着道了谢便喝起来,末了还惊喜地道了句“哦,好喝多了”。

 

亚瑟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试图用红茶来让自己冷静。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能量已经耗尽了,他已经没力气再去其他地方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对任何可能从自己身体里复苏的有关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了。

于是他看向面前的人,说道:“那在这里待一会就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嗯?你没事吧亚瑟。”阿尔一下停了手中的动作看过来。

“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吧……”他掩饰地摇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嗯……这样吗,好吧。哈哈,不过没想到亚瑟你居然会比我先倒下,我还是病人呢。那喝完茶就回去吧!回去就可以继续玩游戏了,嘿嘿!”说完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几分期待。

亚瑟无奈地笑了笑,说:“不要总是玩游戏啊……算了……只要别玩太晚就好。”

“哈哈,好的好的!今天不会玩太久的!亚瑟你不希望我玩太久那就不玩!”

“你……”

“嗯?”

亚瑟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不用这么在意我也没关系……我只是,嗯,怎么说,提个建议什么的,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那么放在心上……其实我以前也……常对你说这些话,但你会嫌我很烦……所以我现在也并没有指望你能听我的话。你突然这样我反而有点……不习惯……嗯……”

亚瑟一只手摸上后脖,视线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对方。

 

阿尔看着他眨眨眼,然后笑了。

“但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啊。你看,你说这些话也是为了我好对不对?所以听你的话对我也没坏处啊。身边有愿意关心自己的人是件很幸福的事,得珍惜才行。如果以前那个我嫌你烦,哈哈,那我代他道歉。但那是以前,现在的阿尔弗雷德不会啦!”

 

亚瑟微微睁大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桌对面的人。

上一次觉得阿尔的笑容很耀眼是什么时候呢。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两人在一起的后半阶段已经越来越没了欢声笑语,反倒是沉默越来越多。自己开始单方面的责骂、争吵,阿尔则总是默默地听着,从不反驳自己,但也不再笑了。

这让他忘了,原来曾经的阿尔,脸上是随时都有笑容的。

像现在这样。

 

“亚瑟你怎么了?”

“诶?”

 

亚瑟眨眨眼,一滴眼泪便被挤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等等……诶?怎、怎么了……不,我没事,我只是……啊……我没事……嗯……我只是,被、被……红茶……”

亚瑟开始语无伦次。他一边胡乱地抹着眼泪一边笑着垂下了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阿尔惊讶地看着对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什么话,于是焦急探过身子道:“对不起对不起,亚瑟,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啊?笨蛋……你干嘛道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

“但……不道歉,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让你不哭啊。”说完有些无奈地笑了。那笑容在亚瑟看来多了几分宠溺,让他更加无法冷静了。

 

亚瑟觉得再不离开自己就快要控制不住眼前的事态了。于是他端过红茶一口气喝到底———在这么做的同时他在心中默默给红茶说了句抱歉,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笑着看向桌对面的人说:“那么,我们现在回去吧?”

“可是我的咖啡还……”阿尔说着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杯子,而后他笑着摇摇头,端起来也一口喝光,然后说:“嗯,走吧!”

 

 

这天回到家后,亚瑟便直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脱下外套随意扔在地板上,整个人朝床上倒去。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心中那种莫名的烦躁还是无法平息。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让他这么恼怒,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让他无法冷静。

某种情绪狡诈地躲在他内心,让他怎么也捕捉不到。

 

最后思来想去,他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阿尔弗雷德。

因为待在阿尔弗雷德的身边所以他才会这么不对劲。答应帮助他恢复记忆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亚瑟翻个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没错,就是因为阿尔弗雷德。

他本来就讨厌他———所以才分手,光是和他有关的事就足够让自己心烦了。现在自己还要被迫去面对那些和他共有的过去,这不更是自找麻烦吗。

他本是为了自己才来帮助阿尔弗雷德恢复记忆,但现在他觉得,并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不值得。

 

亚瑟慢慢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然后转个身坐下。

他看着紧闭的门,知道在那扇门后,阿尔正坐在地上玩游戏。

 

他忽然觉得,现在自己正待在这间屋子里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初答应弗朗西斯,是因为自己喝醉了吧!

 

没错!他现在做的事简直太可笑了!帮助前男友恢复记忆?噢别开玩笑了,到底怎样的傻瓜才会做出这种事!他现在应该离开!对,没错。他现在就要离开!

 

亚瑟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快速来到房间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尔果然正在客厅玩着游戏,此刻闻声,按了暂停看过来。

“嗯?怎么了亚瑟?是不是肚子饿了?”

 

对方又露出那样的笑。

亚瑟一愣,想说的话一下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阿尔脸上那副干净的笑容,刚才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忽觉自己刚才那些想法才是更荒唐。

“不……我……那个……”

 

“嗯?怎么了。”

“呃……我……”

“嗯,我听着呢。”

 

亚瑟顿了顿,而后叹口气,淡淡地说:“…………嗯,肚子饿了。”

“哈哈,那你早说嘛!嗯,那我们叫个外卖吧!”

“好……随你……”

说完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亚瑟不知为何,一看到阿尔那副笑容,他就觉得心里有种罪恶感。他不想去深入思考其中原由,他觉得很累。今天一天下来,他感到无比疲倦。

这实在是件劳心伤神的工作。

 

亚瑟又坐回床边,开始思考明天要去的地方。

他决定了,明天无论去哪些地方,明天一过,他就离开。再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他尽力了。情理上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本来也不是他的义务,阿尔弗雷德能不能恢复记忆跟他没关系。

此刻他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能想起自己了。忘了就忘了吧,多大点事。

亚瑟在心中给自己一个肯定。对,他不在乎的。

 

 

 

第二天一早,亚瑟又很早醒来。准确说来他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着。

他想起了太多事,和阿尔弗雷德有关的太多事,而那些事也只是所有回忆中的一部分。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阿尔在一起已经度过了那么多的时日。只是因为他们总在一起,他才忽略了这点。

而一想到那些事,亚瑟便怎么也静不下来,于是整夜在床上辗转反侧。

 

因此当他打着哈欠出现在厨房时,立马被正在煮红茶的阿尔嘲笑了一番自己发青的眼圈。

 

“所以你怎么了啊,哈哈,昨天没睡好?”

阿尔一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一边问。

“唔……没什么……大概是做噩梦了……”

 

阿尔笑着心想,大概?噩梦?这两个词都不像是亚瑟会说的话啊。

看对方似乎是不想说,他便也不再追问。他从灶台上把茶壶拿下来,又取了两个杯子回到了餐桌上。

“今天早上喝红茶。”阿尔一边说一边为亚瑟倒上一杯,接着道:“你喜欢对吧。”

 

“啊、嗯,喜是喜欢……但你怎么知……啊,你想起来了?!”亚瑟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嗯?昨天你在咖啡馆不是点了红茶吗。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很喜欢吧,嘿嘿。看来猜对啦。不愧是我。”

说完拉开椅子坐下,开心地吃起了盘子里的食物。

 

亚瑟愣愣地望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末了,他轻轻送出一抹鼻息,也拿起了刀叉。

 

 

吃完早餐后两人便像昨天那样换好衣服出了门。

 

一走出公寓阿尔便高兴地道:“那今天去哪里呢亚瑟,好期待啊嘿嘿。不过不管去哪里,只要跟亚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啦。”

亚瑟尽力忽略掉对方后半句话。他知道这人向来如此,有些话自己要是当真那就是自作多情了。

 

“今天……也没什么特殊行程,去趟电影院,然后到处逛逛吧。”

亚瑟对每次的地点都挑得像在约会一样感到有些郁闷。但没办法,毕竟以往他们去这些地方,就是为了约会。

 

“嘿嘿,话说感觉就像在和亚瑟约会一样。”

身后的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亚瑟一愣,连忙回过了头,只见对方依旧笑着,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妥。

“说、说什么傻话!”

亚瑟扔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快步下了阶梯。

 

“哈哈,等等啦,亚瑟。”

阿尔往前跨几步,伸长胳膊拉住了亚瑟的手。

亚瑟一下冻在了原地。

 

“唔……看电影太无聊啦,而且电影院里一片黑我也不可能记起来我有没有去过,电影院还不都一个样吗。去其它地方吧,比如……嗯……”

“水族馆……”亚瑟忽然轻声念出一句。

“嗯?什么?”

 

亚瑟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了什么。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说话不过大脑,此刻已经烦到懒得骂自己了,就破罐破摔随着去吧。

“水族馆。”他重复道。“你以前……挺喜欢水族馆的……”

何止喜欢。亚瑟想。一去到水族馆,这家伙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像个小孩,还挺可———不,没什么。

 

“水族馆?好啊好啊!去吧!水族馆!总觉得一定会很开心的样子!”阿尔说完拉着亚瑟小跑着下了阶梯。

“喂等等!放手!不要拉着我!放手啊!”

“啊抱歉抱歉,”阿尔连忙放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我太开心了嘛。对不起啊亚瑟。”

亚瑟装模作样地揉揉手腕,视线转向一边道:“嗯……没关系……”

 

之后两人步行到车站,坐上巴士向水族馆前去。

 

 

水族馆这个地方一直以来给亚瑟的印象就只有两个:黑暗,安静。

待在这个地方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也许是因为光线比较暗的原因。

每次来到这里亚瑟会有种置身于世外的感觉。

水族馆是个奇妙或者说是奇幻的地方,这里总有一些让你觉得不真实却又美丽的生物,你很难想象原来你一直和它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有时站在玻璃前,看着水中悠然来回的五颜六色的水生物,亚瑟就会不由自主看出神,挪不动脚步。

 

但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亚瑟收回黏在玻璃上的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阿尔,对方正激动地趴在玻璃上,就差上蹿下跳了。

此时看过去,对方也正好将视线投过来,兴奋地喊道:“亚瑟亚瑟!你快来看这个!”

亚瑟无奈地笑了笑,一边走过去一边道:“来了来了,你小声点。”

说起来以前他也常斥责阿尔那大嗓门,不过好在今天不是假日,馆里基本没什么游客,也不怕吵到别人。

 

亚瑟记得第一次和阿尔来水族馆时对方也是这样的反应———在馆里满是人的情况下,当时他低着头一边道歉一边冲过去拽走了正在水箱前大吵大闹的人。

一直都是这样。和阿尔在一起,总需要费很多心,需要随时做好准备去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麻烦,挺辛苦。但现在想想,那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亚瑟来到阿尔身边,用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的宠溺语气问道:“嗯?怎么啦,这边有什么?”

“你看你看!那个,那个蓝色的鱼!感觉身体在发光!啊!游到岩石后面去了!”

阿尔的笑容跟着一下没了。

亚瑟在一旁看着只觉好笑。虽然以前就知道,但这人的感情外露到现在也还是这么明显,心里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一眼就能看明白。

 

“好了好了,又不是看不到了,等一下那边好像还会有这种鱼,这片区域是相通的,慢慢往那边走过去看吧。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再回来。”

听对方这么一说,阿尔立刻又笑了出来。

“嘿嘿!好!那我们走吧!”

说完又迈开步子朝那边小跑起来。

 

“我说你跑慢点啊,小心摔———”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面前不远处的人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还伴随着重重的啪的一声,听得亚瑟一下缩了身子,只觉浑身都疼。

 

亚瑟连忙跑到对方身边,蹲下伸手去扶他,同时又忍不住骂道:“所以说啊……告诉你过多少次了,不要跑那么快,鱼又不会逃,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哈哈……抱歉嘛亚瑟。嗯,不过你看,我也没有觉得痛,完全没关系啦!我可是很强壮的,不要担心!嘿嘿。”

 

还嘿嘿呢!

亚瑟一脸不满地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

就是这急性子才总受伤!这次车祸也是!要不是这人总这样,就不会发生车祸!就更不会……失忆了。

 

一想到这个,亚瑟的表情又淡了下去。

 

“啊。”

阿尔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嗯?怎么了。”

 

亚瑟看过去,发现阿尔摘下了眼镜,可其中一片镜框里没了反光,取而代之的,是阿尔手掌中的一片薄薄的玻璃。

“镜片好像……掉了……”

“我说你啊……笨蛋!”

 

“哈哈哈没关系啦,就算只有一片镜片也还是能看嘛,没关系没关系!”

说完收好掉落的镜片,重新戴好眼镜往前迈开了腿。可才刚走没几步,阿尔身子就往旁边一歪,要摔倒。

亚瑟连忙上前扶住。

“喂没事吧你……”

 

“呃,一边有镜片一边没镜片好不习惯,头好晕……还是摘下来好了。”

阿尔说完摘下眼镜折叠起来放进了胸前的衬衣口袋。

 

亚瑟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道:“来吧。”

“嗯?”阿尔看着亚瑟,一脸疑惑。

“手。这里这么黑,你那性格又莽撞,要是不带着你走怕你还得摔无数跤。你要是刚出院就又受伤就麻烦了,我可懒得再送你回医院。”

 

阿尔看了看亚瑟,嘿嘿笑了。他牵过亚瑟的手,率先一步向前走去。

“哈哈,是是是!”

 

这下亚瑟倒成了被牵着走的人,但意外地,他并没觉得生气或是反感。

 

他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忽然想到,上一次和阿尔牵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那段时间两人基本不再说话,更不要说一同出门。

就算有时一起走在街上,阿尔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自己的手时,自己也会立刻躲开。

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所有关于阿尔的一切都让他排斥。

 

像现在这样,两人能笑着聊天,牵着手一同逛水族馆,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亚瑟任阿尔牵着自己到处走,听着对方情绪高涨的声音,偶尔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着水中的那些鱼,觉得眼睛越发刺痛。

他闭上眼,伸出另一只手使劲揉着,到最后便发现指尖湿了一片。

 

这让他惊讶地愣了几秒。

他快速将眼泪抹干,然后晃晃脑袋,打消刚才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继续假装专心地听着阿尔说的话。

他庆幸这里没有灯光。

 

 

从水族馆出来时,外面的天空亮了不少。早晨还没怎么见着的阳光此刻也软软地撒了下来。

 

“哈哈,那接下来呢亚瑟,我们接下来去哪!”

阿尔依然一脸期待地看着亚瑟,看来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亚瑟看着那副表情,又再次想到,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从以前到现在,自己总能让面前人这么开心。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好像阿尔就是会特别开心。

尽管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是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

 

亚瑟让自己此刻别去胡思乱想,但他现在一时也想不到该去哪了。适合去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再想也想不出来了。

 

正当亚瑟思考时,不远处慢慢走来一对父女。

小女孩看样子是病了,被父亲抱在怀里,一脸的不高兴。

而那位父亲则正温柔地对自己女儿说道:“今天爸爸特地请假不工作啦,一天都陪着你玩。我的小安妮想去哪爸爸都陪你去,好不好?你现在想去哪?嗯?”

小女孩听完这番话慢慢笑了出来,然后用似乎是因生病而有些嘶哑的声音说:“游乐园……”

“好,那我们就去游乐园。”

说完两人笑着离开了。

 

亚瑟看着那对父女远去的背影,不自觉笑了出来,心想为了孩子而特地请假,真是个温柔的父亲。

 

“真是个好爸爸啊。”

 

亚瑟转过头,发现阿尔也正看向那对父女,于是答道:“啊……是呢……嗯,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哈哈是吗。”阿尔低头看着亚瑟开心地笑了。

末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说:“啊亚瑟!那我们也去游乐园好了!”

“什么?”

“以前我们有去过游乐园吗?”

“呃……有……是有过……但……”

“哈哈那就这么决定了!去游乐园吧!也许去那里会想起很多事来也说不定呢!”

“…………”

 

亚瑟这才想起他们此次出门是为了让阿尔恢复记忆,他竟然忘了!

对方要是不提,他差点就以为他们是在……约会了。

 

“但……刚才在水族馆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唔……好像有吧?”

“真的假的……”

“嘿嘿,我也不清楚啦。”

“那游乐园也不一定能帮助你恢复记忆……”

“能不能恢复去了就知道啦!亚瑟你讨厌游乐园?”

“也不是……讨厌啦……”

“哈哈那不就行了!走吧走吧!”

“呃……那……好吧……”

 

说不过他。

从以前开始他就很会缠人,自己是明白这点了,所以还是别白费口舌了。

亚瑟无奈地叹口气,带着阿尔朝公交车站走去。

 

两人来到站台后,亚瑟看向一旁笑得开心的阿尔,想了想,说:“阿尔。”

“嗯?怎么啦亚瑟?”对方连忙回过头,一脸认真地准备听自己说话。

亚瑟又因那副表情而微微一顿,但随即面无表情地接着说:“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带你去过了。游乐园,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如果去了之后你还是没能想起什么来,那我也……没办法……今天晚上我就收拾东西离开你的公寓,打扰这两天也麻烦你了。但你也别担心,记忆这种东西,总有一天会恢复的,而且以你的性格,要重新交朋友也不是难事,对你生活并没有什么大影响,所以……嗯……我就是想说这个……”

 

这两天以来,阿尔终于没了笑容。

他看着面前低下头的人,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士在这个时候抵达。亚瑟没有看阿尔的脸,先一步上了车。

阿尔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逃跑似的背影,顿了顿,也跟着慢慢上车了。

 

 

到达游乐园后,两人下车,而后就这么站在大门外,沉默了。

末了,阿尔笑了笑,说:“那我去买门票。”

亚瑟点点头,依旧没有看对方。

阿尔又看了眼亚瑟,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之后两人刚进到游乐园,阿尔就说肚子饿了,想先吃东西。于是两人便朝餐饮区走去。

两人在食品摊转了一圈,最后阿尔看中了一个活动热狗摊。

 

“我去买热狗,亚瑟你要吗?”

“不用,我在这等你就好。”

阿尔点点头,跑了过去。

 

亚瑟看着他,想起以前也是这样。刚来没多久就吵着肚子饿要吃东西,后来也是来这里买热狗。

看来对食物口味的喜好这种事跟记忆丧不丧失没关系。

 

而当时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等着阿尔回来。

 

以前无论阿尔在哪里,到最后都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来。

他知道的。

可最终,却是自己先推开他了。

 

亚瑟突然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何提出分手。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小事,要说那些就是原因的话简直可笑。

阿尔确实总会惹他生气,也总是不好好听他说话,但现在想想,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他总爱把很多细小的问题放大化,以至于自我催眠,从而产生那些事很严重的错觉。

但事实上,那些阿尔曾让他生气的地方,不也是他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吗。

 

亚瑟睁大眼,慢慢低下了头。

 

他想起每次自己跟阿尔争吵,阿尔从来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不反驳,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对方自知无理无法反驳,自己赢得干净利落。但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因为阿尔不想说任何话来伤害自己。

他希望自己能随着时间冷静下来,然后两人会和好如初。结果自己却先提出了分手。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单方面忍耐着阿尔的诸多毛病,但他没意识到,阿尔也一直在包容自己的各种缺点。

他还以为自己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正因为自己如此自私又这般自大,所以才全然没发现阿尔那努力想让自己开心的样子。

他们在一起本是很快乐的不是吗。

 

这两天他带阿尔去的那些地方,走过的每一条路,经过的每一处风景,都是两人曾经笑着留下痕迹的地方。

可他怎么都忘了呢。

他怎么忘了,自己明明是待在阿尔身边就很开心,应该说是只有待在阿尔身边才能很开心的。

他怎么也忘了,自己其实,还是很喜欢阿尔这件事的。

 

眼眶里布满一股温热,随后聚集在一起,滚动两下,落了出来。

亚瑟慢慢抬起一只手按住半边脸,想让眼泪赶快停下来,但无济于事。

 

没错,他明明直到现在,也眷念着阿尔那太阳般的笑容。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就像有了归所。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阿尔弗雷德。只有阿尔弗雷德。

他为什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亚瑟双手死死捂住脸,微微张开嘴,无声地大哭着。

 

而他却在这种时候意识到这一点,那他如今该如何解释才好,他又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阿尔再也想不起自己,他要怎么办才好。

 

正当亚瑟浑身止不住开始颤抖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覆了上来,随即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亚瑟……看,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什!等、等等!什么?!”

亚瑟被吓一跳。他抬起头,慌乱地想看清身后人的脸,但其实他已经无需确认。

“阿尔?!等等!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你……噢上帝啊……你……想起来了?”话说到前半段时亚瑟还在试图挣扎出阿尔的怀抱,但当话音落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经紧张得整个人僵住了。

 

阿尔笑了笑———鼻息轻轻落在亚瑟耳边,让他一阵发痒,然后他将头埋进亚瑟的脖子里,说道:“不……并没有。嗯……我说了亚瑟你别生气……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去记忆。”

“什———你……一直在骗我?”听到这话的第一秒亚瑟还满是惊讶,但心中的震惊随即转换为了被愚弄的愤怒。

“呃……这么说也,没错?”

“可是医生……不也……”

“呃……当初你进病房来时床边的是护士长。她在听我说了来龙去脉后就答应帮助我了,她人还挺好的,嘿嘿,我记得她是叫……伊丽莎白?”

亚瑟对阿尔的共犯没有兴趣。

他打断对方的话接着问道:“那弗朗西斯……”

“是我找他帮的忙。”

 

亚瑟狠狠一咬牙,心想这次绝对要烧了那家伙的头发!绝对!

难怪他最开始说他和阿尔分手时那人一点都没有惊讶!明明前一天他们刚分手,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会这么快知道!自己居然没注意到这点!

但说到底,罪魁祸首是面前这个人!阿尔弗雷德·琼斯!

 

“啊我就知道!你这混蛋从以前起就这么恶劣!我居然会相信你!实在是蠢到家了!算我自作自受!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放开我!我要回去了!谁有功夫在这陪你演闹剧!快放开我混蛋!叫你放手啊!”

亚瑟此刻只觉羞耻至极!自己居然被这人蒙骗了这么久!还傻瓜一样“帮助”他!一想到对方是在用怎样的心态在面对自己亚瑟就只想揍死他!他可不是来当小丑的!

 

亚瑟用尽浑身力气挣扎着想脱出阿尔的怀抱,但面前紧紧环住自己的胳膊丝毫不动。

“等等,亚瑟你听我说,别生气别生气,我是为了你啊……”

“什么为了我!你他妈现在少跟我扯那些莫名其妙的借口!”亚瑟总算是停了停动作,气喘吁吁地回道。

 

“我当然是为了你啊……”阿尔发出一声浅浅的笑,吻了吻亚瑟的脖子,然后将嘴唇移到对方的耳垂,说:“失忆的不是我,是亚瑟你。你忘了你有多喜欢我,所以我才要让你想起来啊。”

 

亚瑟瞬间睁大了眼,脑海里所有燃起来的愤怒此刻全被这句话浇灭了。

 

该死……混蛋……混蛋!这算是什么破理由!他以为这样说自己就会原谅他了吗!

少开玩笑了!

所以说他就是这么没心没肺!在这种时候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笑着,不是没心没肺是什么!但是!

但是……

 

亚瑟心里刚才扎出来的刺开始慢慢软化,眼泪跟着又落了下来。

但是……他说的……没错。自己无法反驳。

 

阿尔又有些愧疚地接着道:“对不起亚瑟,都是我的错,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不好的地方都会改,我会听亚瑟你的,不会再熬夜玩游戏,不晚睡,不懒床,不跑太快,不总吃快餐……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就像这两天那样,嘿嘿,你看,我只要努力还是能做到的对不对,还能为你做早餐哦,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只要是你提出来的不好的地方,我全都改,所以啊亚瑟……原谅我好不好?”

 

亚瑟已经听得满脸泪。此刻他低下头,拼命忍住哭腔说:“那、那又要怎么样……就、就算我还是、喜、喜欢你,但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我、我从来不会,走回头路,我才不会回头……绝不会……”

说到这被眼泪呛了一下,于是连忙收了声想继续做无用的掩饰。

 

是的。

阿尔闭了闭眼,心想。

确实如此。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亚瑟是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只有在尊严这件事上,他可以变得决绝。

这也是自己为他着迷的地方之一。

 

于是他笑了笑,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些,说:“分手?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分手了。”

“啊?喂,你,别装傻啊!不就前几天的事吗!”亚瑟此刻的声音已经因哭泣而变得有些嘶哑,但他也已经顾不上了。

“哈哈。”阿尔终于微微松开了手,将亚瑟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亚瑟一下睁大眼,全然忘了要挣扎。

 

末了,阿尔重新抱住自己的恋人,温柔地说:“我不记得你说过啊。啊,对了,你看,我失忆了嘛。”

 

大男孩还是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而这次,亚瑟没觉得那表情没心没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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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阿尔系列  ^q^ 

为了让亚瑟回来HERO也是不得已用了欺骗手段呀,不过真正的英雄就是会为了自己爱的人放下原则【笑

 

and男友力MAX的阿尔真的特别喜欢。温柔温柔,帅帅/////

所以你们两个就好好在一起啦。就算是以分手为前提的争吵甚至是已经分手了但你们也还是在秀恩爱XD

 

及,关于这篇文章

文章是4月开稿的,一直拖拖拖,到今天才定稿……|||

觉得实在拖太久了怕再不写之后就没时间了于是今天下午断了网专心写……

我也是……很想哭……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短篇【好像已经算不上“短篇”了】,2W+的字简直是校对地狱OJL……

但这篇文章自己居然只修改了一遍。读下来还算流畅,没太多需要改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太长于是潜意识里不想修改就自我催眠了(×)】

以往的文章都会从头到尾校对修改两遍以上,最多的时候六、七遍也有【那种情况会看文章看到想吐却还要硬着头皮改……

校对修改这个步骤一般是字数越多越辛苦,所以这篇……要真校起来会是个大工程

但最近实在没太多时间,手头现在还攒着两、三个短篇写了一半没写完……不完成总觉得无法安下心来准备12月的两场大考试……

 

希望以后回头再来看这篇文章时不会觉得有太多不足的地方吧……

(以及,虽然只有一遍但觉得校对时还是很仔细了,但如果大家有发现错字之类的问题欢迎告诉我 QAQ)

那么文章和考试我都会努力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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